深渊与出发|从两个年轻人一次闲聊里留下来的六件事
这篇写给在新加坡、想在几年里把路走宽的年轻人。
读完你带不走计划表,只能带走六句能嚼很久的话。
雨刚停,大巴窑的食阁还湿着。
你把托盘还回去,找了个风扇底下的位子坐下。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凉了,油条泡得发软。隔壁桌的安哥在看手机里的赛马,清洁阿姨推着车过来,问你,吃完啦。你点点头,把耳机又塞紧了一点。
耳机里是两个二十岁上下的男生,在酒店房间里笑。他们聊小时候看的卡通,争滑板游戏到底第二代还是第三代好玩,说到喜欢的角色还要去买手办。我本来只想听个热闹,洗洗耳朵。可聊到一半,他们忽然安静下来。有几句话,一下变重了。
我把那几句翻来覆去听了很多遍。它们原本属于两个说唱歌手,讲的是他们的圈子,可把主语换成你,竟然也成立。下面是我把它们换成普通人语境后的六个提醒。前五个讲人为什么走不动,最后一个讲出发,分量最重。
一|想要的,先说出口
采访一开场,主持人随口问了个问题,没想到他答得最认真。
我非常信吸引力法则,相信能量那一套。我是把自己说到这里的,也是把自己想到这里的。你的目标有多大,什么都能做成,全看你自己。
话很糙,但意思很稳:想要的东西,要先让它见人。 说出来,想清楚,不是许愿,是给自己一个筛子。
我认识一个住金文泰的女生,合租,房间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。她想转行做剪辑,没人当回事。她做了件很笨的事,拿一张便利贴,写了一句话,贴在镜子上:“今年靠剪辑接到三个长单,不靠流量擦边吃饭。”室友笑她中二,她没撕。后来有人找她剪那种三天涨粉很快的片子,钱不少,她盯着镜子看了半分钟,回掉了。她说,回掉的时候手在抖,可回完之后,心里是静的。
大多数人的累,不是累在干活,是累在每一次都要重新决定。这个要不要接,那个去不去。没有筛子,什么都往里装,力气全花在摇摆上。
所以,别先问今天做什么。先写下你的那句笨话。不用漂亮,只要诚实。五年后,你想因为哪一项本事被人记住。这项本事到底帮到了谁。为了它,你愿意把哪三件看起来不错的事推到一边。第三问最疼,也最有用。
把你今年最想要的一件事,用一句话写下来,贴在你每天看得见的地方。

二|先认出深渊
这是整场采访里最重的一段。主持人问,什么是深渊。他还特地打了个电话叫朋友来听。
深渊就是所有人都被困在里面的东西。举个最典型的例子,一个人花一大笔钱拿个学位,结果根本不干本专业的事,然后在办公室里日复一日干到老,他就在深渊里。
这话放在新加坡,你一听就懂。
我有个学长,理工毕业,成绩不错,进了中央商务区一间公司,做着和专业只有一半关系的工作。薪水准时到,组屋贷款准时扣,周末去食阁吃一圈,日子不坏。可你问他上次为什么出发,是什么时候,他答不上来。不是他不上进,是他待习惯了。待习惯和选,是两回事。待习惯很舒服,舒服到你忘了问自己要去哪里。
深渊不是穷,也不是失败,是那种慢慢的、温水的困住。你每天都很忙,可忙的都是让别人觉得你很忙的事。学了很多课,没有一件拿得出手的作品。攒了很多资料,没有一个自己的判断。方向换了四五次,没有一条路跑完过一个完整的季节。
认出来,是出来的第一步。认不出来,你连门都找不到。
每个星期天晚上,倒一杯水,问自己一句:这周的生活,是我选的,还是我待习惯的。
三|守门人,多半是你舍不得的人
说完深渊,他紧接着说了守门人。
如果你在一段感情里,对方对你很糟,很毒,控制你,她就是你这个深渊的守门人,你必须离开她才能出来。
后来聊到圈子,他又补了一句,说唱圈本身就是一个深渊,而那个最红、把着门的人,就是守门人。话糙,理不糙。每个困住你的地方,门口多半站着一个人,或者一群人。
我有个朋友,谈了三年,手机要被查,朋友要报备,吵架永远是她错。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在耗,可她舍不得。她说,分了,就没人陪过年了,就没人一起供那间小房子了。她不是不知道,是舍不得。守门人最厉害的地方,不是力气大,是让你觉得,门外更冷。
工作里也有。某个群,某份散活,某个“带你飞”的局,明知道耗你,可你怕退了就没机会了,怕被人说不合群。你把门票越捏越紧,门却越关越小。
离开不一定是拉黑和吵架。很多时候,离开只是少见一面,少回一条,少解释一句。先松开一根手指,再松开一只手。
说出那个让你耗的名字,然后练习离开,哪怕先从少见一面开始。

四|醒来这件事,没人能替你
这是他旁边那个男生补的一句,全场最安静。
活着有醒着的,也有睡着的。这东西没法解释,你叫不醒一个人。你必须狠狠摔一次,或者自己醒过来,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干嘛,然后说,我得醒了。
我以前不信,总想去劝。朋友挂科,我劝。朋友失恋,我劝。朋友被裁,我半夜陪他在咖啡店坐到两点,讲道理。没用。该睡的还是睡,该耗的还是耗。后来我懂了,人只能自己醒。摔的那一下,谁都替不了。
怎么摔,怎么醒,他们也说了,很实在的两句。一句是关于情伤的。
治情伤靠时间,或者找事分心。但必须完整地走过去,别装作没受伤,别靠麻痹混过去。就算以后不疼了,你永远会记得对方怎么对你的。
另一句藏在他们聊卡通的时候。他们说,那部很红的动画,讲了很多关于人生的真相,笑着笑着就觉得被说中了。我想,年轻人醒的时刻,多半不是听道理听醒的,是某天笑着笑着,忽然觉得说的就是自己,然后心里咯噔一下。
所以,别再想着叫醒谁,也别为难刚摔倒的自己。允许自己疼,允许自己慢,但别骗自己。麻痹是最贵的止痛药,吃的时候不疼,醒来账单最长。
醒过来,也不是一次就算数。采访最后,旁边那个男生又提醒了一句。
对你周围发生的事保持警觉,别被今天这个社会洗脑了,这种事太容易发生了。
睡着不用力,醒着得一直用力。
别再试图叫醒谁,也别麻痹自己,摔倒了就诚实地待一会儿,再站起来。
五|你不是一个人在扛
快结束时,主持人请他们对年轻人说几句。讲深渊的那个人,开口先说的是孤独。
你正在经历的一切,你都不是一个人在扛。人和人要连起来,互相撑着。这需要一段向内找自己的路。
然后去和朋友、家人建立真正的同伴关系,别怕去找一个能倾诉的人,虽然这很难。外面假东西很多,但值得一试。
我们很会说“还好”。群里回一个“哈哈”,食阁里说一句“还行啦”,回到家把手机屏幕按灭,对着天花板发呆。不是没人可说,是怕麻烦别人,怕被看轻,怕说了也没用。人扛不住,常常不是因为事太重,是因为一直一个人扛。
他们还说过一句爱,正好是这件事的另一面。
如果你爱一个人,你得拦住他干蠢事,还得让他看到你是爱他的。就去跟人说我爱你,并且做给他看,我们都有救。
这和上一件说的“你叫不醒一个人”并不矛盾。醒,是他自己的事;拦他一把,让他知道有人在,是你能做的。你让别人撑你,也去撑别人,这才叫连起来。
这周找一个人,说一句真话。可以是“我最近真的不太好”,也可以是“我在”。
六|好事只给出发的人
那段话,他其实没有停。说完“值得一试”,紧接着是一个“因为”,后面就是整篇稿子里我划线最多的地方。
因为人生比他们给你看的大得多,你得自己去拿。有些人连信都不信,有些人一辈子到不了那一步。
有句话说,好事会降临给等待的人,假的。好事只会降临给出发去拿的人。
旁边的人马上接上:对,去拿,去。
原话是“Good things come to people who go”。我一直把它记成另一句:世界是给 goer 的。goer,就是出发的人。
这话我越嚼越觉得对新加坡的年轻人有用。我们太习惯等了。等学校分方向,等公司给机会,等组屋,等号码,等别人先开口。等很安全,安全到最后什么都没发生。
等,只能等到别人递过来的那一份。人生大的那部分,没人会递给你。好事不长脚,得你自己走过去。
去拿不是去抢。去拿是发出那封你存了半个月的私信,是带着作品去敲一次门,是把简历从收藏夹里拖出来投出去一次。都是很小的动作,但方向是向外的。
去也可能扑空。私信没回,门没开,简历没有下文。可扑空的人至少摸到了门,等的人连门在哪都不知道。
我见过太多等的人。简历改了九版,没投过一次。歌写了十首,没给一个人听过。话在心里演了八十遍,没说出口一次。不是不够好,是没出发。
今晚就去拿一次,发出那条你存了半个月的消息。

尾声|平凡人,把平凡的事做长
写到这里,我想起他们争滑板游戏的样子。为第二代还是第三代好,能争半天。一个说第三代太写实了,第二代还能刷出离谱的空翻。评论区肯定会吵起来。这种争,很幼稚,也很真实。他们不是导师,就是两个还没被磨平的年轻人,会买手办,会为游戏吵,会在采访里打电话叫朋友来听。
也正因为这样,他们那几句重话,才更值得留下来。不是从书里抄的,是从日子里撞出来的。
你不需要是天才,也不需要有家底。你只需要先出发,然后在一个值得的问题上,比别人多留几轮,多交几次,多改几遍。把今天的克制,换成明天更多的选择;把今天的重复,做成未来不必重复的能力。
如果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,就按这个顺序问。我的那句笨话是什么。这周是我选的,还是待习惯的。门口站着谁,我敢不敢少见一面。摔倒了,我诚实了吗。最近一次跟人说真话,是什么时候。今晚,有什么小东西,是我能去拿的。
答得上来,就去做。前五个答不上来,可以先放下,放下不是放弃,是把力气留给值得的地方。最后一个不能放,今晚就要有答案。
愿你在待习惯的时候,仍记得问一句为什么出发。愿你普通,但长情。愿你慢,但一直在走。
这篇文章怎么来的
这篇的底子,是两个年轻人在酒店房间里的一次闲聊。他们聊卡通和游戏,也聊到想要、被困、离开、孤独和出发。我留下了其中变重的那几句,换成你能用的话。原话的意思没动,故事是我替你接上的。
读的时候不用做笔记。先留一句你自己的笨话,跟一个人说一句真话,再交出去一个小东西,就够了。过一个月,再回头看看,哪个松了,哪个还在,那就是你的下一章。
原始采访:MONTREALITY《Ski Mask & Juice WRLD x MONTREALITY Interview》,2018 年 7 月 10 日发布,YouTube 原片,另有转载页面。